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慈悲客栈 慈悲客栈0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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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连三月

状态:完本

本章字数:6919字

 

三天后,庄九出现在丞相府里。易容后的庄九,身上不复见说书人的潇洒不羁,也不见杀手的阴郁锋锐,此刻的他,是一个卑微木讷、为了生计过活的哑巴花匠。

伪装成一个哑巴,是十分符合庄九的个性的,他怕麻烦,而如此位高权重的将相之家,对说不出话的人尤为放心。

不说书的庄九,原本就不爱说话,世间的话,十之八九都是废话。

这份工作倒是清闲,院子里也没有什么名贵花草,不过有不少梅花,除了朝廷的事情外没有任何爱好的苏丞相,唯独爱梅,不过这些梅花品种也都十分普通。

如今入冬,前任花匠莫名地生了一场“大病”,于是有了庄九来做活儿,不过活儿也不重,只是做些修葺花枝、除草施肥的例行工作。

庄九每天就侍弄着院落里的各种梅花,倒也平静。他不喜欢梅花,太孤芳自赏,让人看着觉得孤独,哪里比得上他最钟爱的桂花,繁华芬芳。这份工作,除了要穿破旧的衣服外,他觉得都还不错。

那日午后,小雪初歇,难得太阳露了脸儿,天气却比阴雪天气冷得更加厉害。庄九在管家的吩咐下到后院修剪梅枝,出于职业本能,他很快就感觉背后有人看着自己,于是装作漫不经心地转身,虽心有准备,可还是一惊。

飞檐穿过冰冷的太阳,长廊边上,坐着一个穿着桃粉色褂子的小姑娘,耳边两只发髻用粉色的飘带系着,她两手搭放在膝盖上的书上,眨巴着她的大眼睛,好奇地看着庄九,那模样乖巧得很。见花匠庄九扭过头来,目光也不躲闪,反而怔怔地和他对视了一番,然后友善地绽放了一个笑容。

苏叶叶。

手中修剪的分明是梅花枝,怎会满鼻子闻见的是桂花的香气?庄九下意识地看了看手中的梅花残枝,又抬头看了看目光尚未移开的苏叶叶,行了个礼。

这个端庄贤淑的大家闺秀苏叶叶,和往常他见到的那个憨憨笨笨的苏叶叶,唯一的共通之处便是她的笑,真诚又简单。

下一刻,庄九毒辣的眼睛就看见了她膝盖上的那本书根本就是放反了的,又联想起自己记忆里的苏叶叶,心中笑了笑。

他弯下身继续做活儿,天空中缓缓飘起细雪,耳边听见苏叶叶软糯的声音:“呀,下雪了呢。”没有人回应她的话,庄九抬头见廊下的她,却没有丝毫的失落,早已经习惯了般。她坐在那里,脚依旧够不着地,一手握着书,一手手心舒展伸在半空中,身子微微向前倾,满眼的欢喜。

一片雪花就在这个时候落在了苏叶叶已经冻得微红的鼻尖上,她自己也发现了,便一动也不动,眼珠滴溜溜地顺着这片雪花的弧度落在自己的俏鼻尖上,眼珠子一下子靠近了眉心处,然后认真地看着这朵雪花在她鼻尖慢慢融化,随即满意地笑了。估摸着眼睛太用力一时间有些眩晕,然后使劲闭了闭,回过神来,又撞见了庄九的视线,她微微点了点头,缩回手,继续仰头望着天空中的雪花。

庄九顺着她的视线望向天空,心中觉得她甚是可怜,没有兄弟姐妹,没有朋友,说话也没有人搭理,一片雪花的融化,都能让她这般高兴,而她自己面对这样的孤独,浑然不觉,让庄九莫名地想起自己看着桂花落尽的那个夜晚。

一整个下午,苏叶叶都坐在那儿,时不时地看看庄九在摆弄梅树,时不时地再望望天,这些事无聊至极,她却看得津津有味。日暮时分,管家到院子里来,看见苏叶叶正抱着书发呆,一脸忧色地说道:“小祖宗,又没背书吧?等老爷回来小姐又得挨骂了呀。”

苏叶叶噘噘嘴巴,轻轻将头偏向一边,摆出不愿意搭理的模样。老管家叹口气劝道:“大小姐,你不想上元灯节出去玩了吗?”这句话作用十分明显,苏叶叶又将头偏了回来,然后举起书,结结巴巴地念了起来。等老管家摇着头走远,她才停止念书,然后哼了一声,甩了甩小脚。

第二天庄九继续昨天的活计,苏叶叶不再只是远远瞧着,走近了些,仔仔细细地瞧着那些修剪过后的梅树,眼里满是尊敬,指着花蕾诚恳地对庄九说:“好……好好……漂亮啊!谢谢……谢谢你……让它们这么……好看!”

庄九算是明白苏叶叶为什么活得这么容易快乐了。她的心思十分简单,一片雪花,一朵梅花,她都能发自内心地喜欢,难怪人们说知足常乐。

听见她的夸奖,庄九竟有些小小的得意,杀手的活儿有朝廷的嘉奖,说书的口才有长安遍地百姓的称道,而这花匠的活儿,只有苏叶叶由衷的肯定。

庄九朝她行了个礼,指着树比画了几下,然后指指自己,再摆摆手,示意是这花开得好,并非自己的功劳。

苏叶叶眨着眼睛打量着庄九,大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愧疚,随即小心道:“你是哑……哑……哑巴对……对……对吗?”不等庄九回答,她故作成熟地踮着脚拍了拍庄九的肩膀,带着安慰的口吻道,“我……我虽然能说……说话,但是我是……是个小……小结巴,你别……别怕……”

花匠庄九憨厚地笑了笑,苏叶叶有些高兴,似乎是难得找到可以轻松聊天的对象,问道:“你……你……你知道繁苍楼吗?”

见庄九摇摇头,苏叶叶得意地说道:“我……我……我有个朋友啊,就在那里说书,他可腻(厉)……害了,说的书可好听……”苏叶叶比画了一下,模仿庄先生潇洒挥扇的姿势,花匠庄九继续憨厚地笑。苏叶叶见花匠庄九并没有流露出不耐烦的神色,便更加兴奋,磕磕巴巴努力给他卖力地描述着庄九说书说得多么精彩,有多少人为了听他的书付出了多少代价。

于是庄九知道了苏叶叶去繁苍楼之前的一些事。

三年前,苏叶叶在上元灯节时无意中听说了这位庄先生,本想去听,但听说听书是要给钱的,庄先生的书又是所有说书人中最贵的,而她那时候的钱不足以让她坐到能看见庄先生的位置。苏丞相一向觉得不缺吃喝的她要钱没什么用,所以她也没有什么零花钱。于是苏叶叶开始偷偷攒钱,等她好不容易攒了许多钱,又发现她自己晚上是出不了门的,生生又等了半年,直到她听说她爹会去江南治理灾情的时候,心中等待了三年的花怒放了开来。

讲到末了,苏叶叶挥了挥白皙的小手道:“不过……我爹爹回来得……也是时候,我这些年……攒的钱都花得差……不多啦,也没有……钱去坐最靠近他的位置了。”她摊了摊手,看着面露讶色的花匠,又急忙补充道,“不过……我跟他是好朋友,我可以去……他的院子里,他院子里……有很香的……桂花树。”她努力想比画那棵桂花树,生怕花匠庄九不信,于是跳了跳比画道,“有……有……有那么高……比我还高……”

花匠庄九配合地点点头,装出一副羡慕的样子,心中有些感慨,原来,自己头一次见到她,是她处心积虑了三年的预谋。

真够无聊,庄九暗想。不知道是指这三年的等待,还是指苏叶叶本人。他有些不自在,于是指了指苏叶叶丢在一边的书本,又指了指大门的方向,意思是苏丞相快回来了,你还不赶紧背书,又会被骂了。

苏叶叶一惊,点点头,拿起书本,不过这次没有愁眉苦脸,而是欢快地拿着书跑进了书房,似乎提到她的好朋友庄先生,读书也不是那么可怕的事儿了。

在庄九眼里,苏丞相和苏叶叶,这一对父女的关系倒蛮有意思。

苏丞相出门前会说:“让叶叶赶紧起来,都什么时辰了。”

苏丞相出门后半个时辰,太阳终于出现。

苏丞相回来后会说:“这么早就睡下了?今天的功课完成了没有?《女则》背了没有?女红做了没有?”

苏丞相说完这话,三更的声音就在街边响了起来。

平心而论,苏丞相算得上良相,除了上朝看折子议事外,就是对这个女儿的恨铁不成钢了,他从来没有享受过什么天伦之乐,他的世界里好像只有百姓民生,没有女儿的位置。

苏叶叶似乎也没有什么不满,她不知道父亲和女儿的相处应该是什么样的,所以这种与生俱来的相处方式,她觉得是理所应当的。只是长大了一些,她的好奇心和叛逆心,在父亲的严格家教之下,愈发明显,与之对应的则是苏丞相对她的愈发看不顺眼。

庄九这边,对于上头布置的任务,他都一丝不苟地记录着每天的访客,记录丞相的一言一行。从记录的内容来看,苏丞相并没有结党营私,白日很少在府,晚间登门拜访的人少之又少。庄九觉得这任务真是有史以来最无聊的一回。

有时苏丞相处理公务回来得很晚,苏叶叶就会偷偷溜出去,若在院子里碰到庄九,便会很熟络很友善地和他打个招呼:“我去……去……会会……我那朋友!嘿嘿嘿!”语气中有说不上来的得意,庄九总是回以一脸憨厚的笑。

夜色渐深,苏叶叶耷拉着脑袋回到府上,恹恹的模样像是受了什么委屈,看见收工的庄九,也不像离开前那样欢快,只是出于礼貌地点点头。

花匠庄九就这样冷眼看着,想她肯定去桂花树下等自己了,但是那又怎么样?

“她又不是我的小姑娘。”庄九讽刺地想。

转眼快到上元灯节了,天气转寒,梅花渐渐都开了,庄九变得忙碌了许多,更重要的是,任务要接近尾声了。

苏丞相风寒初愈,起床有些晚,却仍旧坚持着上朝议事。苏叶叶也一大早起床梳妆好了,桃粉色的绸缎扎着两只发髻于耳后,裹着桃粉色的斗篷,捧着暖炉站在门口恭送父亲大人出门。

苏丞相看见女儿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打招呼了。苏叶叶毕恭毕敬地站着,直到苏丞相经过,她突然仰起头,诚恳地说道:“爹爹,你……你……你……给我一点钱吧。”

苏丞相停住正要跨出门槛的脚,皱起眉头回望道:“家里有吃有喝,你又要钱做什么?”

苏叶叶歪了歪脑袋,右脚蹭了蹭地上的雪,眼珠子却看往别处,似乎在考虑什么,最后冒出一句:“因……因为我……我喜欢……钱。”

连附近正在修剪梅枝的庄九听见这样的对话,都忍不住嘴角歪了歪,更不要提丞相身边的老管家,大声咳嗽一番才忍住笑。

苏丞相无奈地叹了一口气,道:“抄三遍《女则》,再抄三遍《女戒》,然后就跟管家要吧。邓伯,少给点,女孩子家家要什么钱?”苏丞相说完,怀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心情摇摇头出了门。

“谢谢爹爹。”苏叶叶依旧低着头乖巧地答应道,看见苏丞相上了轿子走远了,她跳着转过身来,一脸乖巧的模样对一边的管家道:“邓……邓……邓伯,给我钱……钱。”

管家邓伯和蔼地笑道:“大小姐你要多少钱?”

苏叶叶愣了愣,咬着食指想了想道:“买……一串菩……菩提子你说要多少钱啊,邓伯?”

老管家有些不解:“菩提子?你从哪里见着的,大小姐?”

苏叶叶一下子意识到自己要露馅了,变得更加笨嘴拙舌了:“就是……就是……反正我……我喜欢……邓伯……我要买但是……没有钱……钱。”

老管家也不再追问,温和地说道:“大小姐,你看中了哪家铺子的,喜欢哪一串,我帮你买了来,老爷可不希望你四处乱跑。”老管家对苏叶叶了解得很,心想她一定是哪天偷偷溜出去玩耍的时候看中了的,所以也不多问。

苏叶叶眼看目的达到,满心欢喜地回答了铺子的地址,然后兴奋地描述了一下她想要的菩提手串的模样,又让老管家复述了两遍,确认无误后,这才松了口气,乖乖回到后院抄写父亲布置下的功课。

写字写得无聊的时候,她就将小脑袋瓜搁在窗栏上看着外头的雪,看在庭院雪地上觅食的小鸟,会流露出羡慕的眼神,然后晃晃脑袋,用手背揉揉眼睛,又回去卖力地抄。

苏叶叶拿到菩提子手串的那天,她兴奋地跳到修剪梅枝的花匠庄九面前,激动地问道:“好……好不好看?”

那是一串象牙白色的菩提子,庄九认真地看了看,点点头,竖起了大拇指。苏叶叶见得到花匠庄九的肯定,更是兴奋,拔腿就往院子外头跑。

庄九看着她消失在视线里,摇摇头继续专心修剪枝丫,心中莫名有些烦躁。入夜时分下起了鹅毛大雪,他看着满院的梅花,心烦意乱。

苏叶叶还没有回来。

等到三更响起,门口才蹿出一个耷拉着小脑袋的身影,那身影瞧见花匠庄九,微微一愣,挤出一丝笑容道:“你怎么这么晚还没有走呀?”

庄九指了指手中的工具,又比画了一番,示意自己忘记了工具,回来取。这大半夜的取工具,取了有什么用?这么拙劣的谎言,说给旁人听是不会信的,可苏叶叶并未怀疑,她点点头。这一点头,震落了桃粉色斗篷镶边的貂毛上的雪花,她的鼻尖冻得有些发红,抽了抽鼻子,鼻音愈发浓了些:“那……那……那你快些回去吧,太……太……太冷了。”

花匠庄九憨憨地点头,苏叶叶挥了挥小手道:“明……明……明天见……”

第二天,庄九见着邓管家请了大夫去了苏叶叶的房里,不久后便闻到了满院子的中药味。听见了邓管家对苏叶叶的念叨,他眼前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了苏叶叶坐在床头裹着被子,一脸的不情愿嘟着嘴巴却不敢反抗的表情。傍晚的时候,苏叶叶的窗户打开了一些,露出了半张小脸,眼睛圆溜溜地看了看院子,目光定格在了花匠庄九身上,便露出喜意,探出小脑袋道:“你……你来。”

花匠庄九看了看周围,确定这院子里只有自己一个人,便走上前去,与她隔着窗户。

“我……我讲……讲个故事给你听啊……”苏叶叶道。

花匠庄九不可思议地冲她眨了两下眼睛。这小妮子才安生了大半天又开始折腾了,他可不愿意让她再折腾,指了指手中的花铲,示意自己还要干活,转身欲离去,不想苏叶叶有些急道:“不……不用你专门停下活,你……你……你听我说就好。”

花匠庄九只好点点头。

苏叶叶推开了半扇窗户,清了清嗓子,可嗓音还是很沙哑,语气却很兴奋。她刚说了一句,庄九便下意识地停住了手中的活儿,抬头望她。

她说:“魏……魏……魏国来使并非自杀,而……而……而是他杀。”她鼻音浓重,小脸十分严肃,说完这句,拍了拍窗棂,一本正经地看向庄九。

这是庄九与她头一回见面的时候,说的那场书,她记得倒是很清楚。

于是庄九做活儿,苏叶叶逮着没人的时候,就开半扇窗户,给庄九结结巴巴地说书。她说得很认真,一字一顿,有板有眼,关键时候还会学着庄九的模样做些动作,让人忍俊不禁。每天只能说一段,庄九只是偶尔抬头冲她憨憨地笑着,除此以外也没有别的回应,她却十分满足,每次庄九收工回家,她还恋恋不舍地挥手道:“明……明……明天见。”

这样的一段书,她说了半个来月,终于她的风寒痊愈了,邓管家只允许她在正午的时候坐在走廊里晒太阳,除此以外还是不许她出门溜达,她这回听话了些。今天终于讲完了最后一段书,她趴在窗户上看着收拾工具要回去的庄九道:“我病好了,就又能见着庄先生了,我听完了再给你讲啊。”这话虽然结结巴巴,可兴奋的语气却是溢了出来。

庄九将工具包裹好,冲她点点头。上元灯节,就快到了。苏叶叶从窗户里探出半个身子,冲他像往常那样挥挥手道:“明……明……明……天见!”庄九也挥了挥手,自然没有告诉她,明天就看不见自己了,他的任务已经结束了。他怀里揣着厚厚的一沓纸,仔细记录着丞相府这些日子的动态,交上去后,就等着发酬劳了。至于之后会发生什么,自己还能不能见到苏叶叶……庄九想到这里,内心讥讽的声音道:她又不是我的小姑娘,见不见得到,又有什么关系?一抬头,苏叶叶还趴在窗户上,和自己视线相对时,甜甜一笑,又说了一遍:“明天见!”

庄九头也不回地走了,闻着梅花香,他愈发觉得不舒服。这种孤傲的花有什么好的,他莫名地讨厌起来。

石三是在上元灯节的前一天晚上来的。

庄九接过一沓厚厚的银票,满意地翻了翻,见石三还站在原地,没有要走的意思,道:“是不是觉得这笔钱来得太容易了?喏,改日请你吃城南陈小五的面。”

蒙面的石三翻了个白眼,在黑夜中样子颇有趣:“抠门。”然后想了想又道,“那要吃最贵的浇头。”不等庄九答话,神色一凛,恢复了往日的语气,“这回有个任务,需要你我配合。”

庄九坐在石凳子上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仰头看了看积满雪的桂花树枝,等他继续说下去。

“明天上元灯节,苏丞相家宴,宴请他在长安的门生们。”

庄九没说话,将茶杯端在嘴边又喝了一口。

“不留活口。”

庄九再次喝了一口。

“府内其他地方交给我,你只负责杀掉苏丞相,日落之前。”

庄九不语,继续喝茶。

石三停了半晌,见庄九这副模样,有些来气,闷声说道:“你愈发装模作样了。”

庄九握着茶杯,斜看了一眼石三。

石三见他满不在乎的样子,跺脚道:“你这茶杯里的茶,在我来之前,就已经空了。”

庄九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茶杯,的确是空的。可就这样低头看着茶杯,也没有抬头的趋势。他就这样发着呆,直到脖子累了,才仰起头来,石三早已经走了,院子里空荡荡的,雪花飘落在杯沿上的声音他似乎都能听见,晶莹剔透的六瓣雪花。他突然想起了同样的雪花落在了苏叶叶鼻尖上的情景,不由自主地轻笑出了声,等意识到自己笑了,急忙将手中的茶杯搁回了石桌上。

庄九站起身随意走了几步,他头一次觉着这个院子有些小,太闷。之前很中意这处院落图的就是这儿幽静,此刻却怎么觉得太冷清了呢?不如出去走走吧,就快到上元灯节了,街上一定是热闹的,庄九就这样说服了自己走上街头。街上熙攘的景象,小贩们的叫卖声,路人的谈笑声,让他稍稍有些心安,直到不知不觉中,他走到了繁苍楼前。

每年的上元灯节当晚都不设宵禁,整个京城热闹非凡。而繁苍楼更是这个节日里消遣玩乐的最佳去处之一,因为庄先生会在这晚重说一场上一年最受欢迎的书,今年当然也不例外。

他看见了早已经贴在门口的那张告示:年度经典重温——昭觉寺连环命案之谜!黄底黑字,分外醒目。听过的人还想再听,没听过的人更是要听,有些人为庄九的口才而来,有些人为庄九的做派而来,总之是一票难求。

风雪有些大,告示贴了好几天,有些不太牢靠,此时一角被风吹起,似乎下一秒就会被吹没了。庄九盯着这张告示看了许久,转身走掉。入夜后的长安街挂满红灯笼,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,面无表情的庄九显得格外落落寡合。街上人多,不时会被人撞一下,一向爱干净、讨厌和人接触的庄九竟不在意,就这样继续慢慢地走着。流光溢彩般的长安城,明晚上元灯节,会是一副怎样热闹繁华的场面?

上元灯节一早,听客们有些奇怪地发现,繁苍楼门口的布告换掉了,黄底上“魏国来使自缢之谜”几个大大的黑字,取代了昨日的内容。不过对于普通的听客们来说,这也许只是繁苍楼新想出吊胃口的噱头而已,反正庄先生的书场场都是经典,这个也不错。这个小小的插曲,凭空让长安城的茶楼饭馆里多了一些谈资而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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